竟然是他?那个他全城缉拿,最后却突然消失无踪的逃犯!
她怎么会有他的肖像画,还好好的被收在首饰盒中?难道他们认识?他们是什么关系?一系列的问题在脑中接二连三浮现。
沈毅眉目紧蹙,仅凭一张小小的肖像画,除了联想到层出不穷的问题,实难得出个实际的结果。他将这些疑问悉数搁在心底,重新将画卷收好放入盒中。许是刚翻画卷时将下面的玉带了上来,沈毅忽觉面上的一块玉很是眼熟,他将玉拿在掌中细细打量,面上的神色渐渐变得难以言喻、奇妙而复杂。
这块玉,竟是当日花魁大赛时,他用以购买千金之位的玉!
似有什么信息在脑海中炸开,沈毅眸色急剧变幻,他掌中紧握着玉,联想着刚刚那幅画,及画中人的关系……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重新将画展开眼前,那清冷疏离的眉眼,淡漠至极的神态,七八分相似的容貌……
凤鸣楼幕后老板,通辑犯,玉嫣,太子妃,他们竟是同一人。难怪她能无声无息的消失,逃过追捕;难怪她会大半夜的落入贾谧手中被他所救。当所有的信息串连答案清清楚楚的呈现眼前时,沈毅回想着过往的总总,才发现自己有多么的愚蠢,对这一切,他竟毫无所觉。
心头的滋味不知如何形容,纷繁杂乱的思绪填满整个脑海。
沈毅在知道真相之前,对他和颜玉之间,是报以十分乐观的心态的,纵然有云溶横亘其间,他又与颜玉有着诸多不愉快,前路看似艰难,但好在仍有路可行。可当得知真相之后,他才发现,十分乐观之间应加“不容”二字。他与颜玉之间,哪是前路看似艰难,他们分明是隔着万水千山,颜玉的这四个身份,无论哪一个,他都得罪的不轻,他真怀疑,颜玉应不少次都有想把他千刀万剐杀了的心,只是未付诸实践罢了。
久经沙场少年成名的将军,初征情场,还未发动进攻,已率先被自己刨的巨坑给埋了。
然虽出师未捷身先死,但就此放弃,却又绝不是沈毅的作风。
沈毅思衬之后,找来了他的狗头军师刘炎。
刘炎十分之淡定的听完了沈毅的陈述,且十分称职的给出了解决方案,“改头换面,各个击破。”
“怎么说?”
刘炎咳了咳,将憋住的笑意给压了回去,细细分析道:“就是针对她曾经身份,将军与之结下的仇怨,对应着去一一化解,让她对你改观。听将军所言,目前太子妃仍在用的身份也不过仅是玉嫣,针对这个身份,将军倒是与她结怨不深,也甚好化解,且还能借此与她多亲近。两全齐美,何乐而不为。”
“这方法听着似有些道理。”沈毅想了想,却又不甚赞同:“还是不妥,如此我两边示好,在他眼中,反倒成了风流花心之人。”
刘炎听他如此说,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哎哟喂,看来将军这次中的毒可真是不轻!
“你这是什么表情?”沈毅冷眉横了他眼。
刘炎一本正色的拱了拱手,“这是属下对将军深情专一的钦佩表情。”
经与刘炎又作几翻商议后,终于有了令沈毅满意的战略:主攻太子妃,副攻玉嫣。这九字延伸开来的意思就是:对太子妃加以爱情攻势,对玉嫣则辅以君子之交,如此,既能潜移默化的让玉嫣对他改观,又能旁敲侧击的探得她的消息。可谓是“敌”明我暗,主副攻势相辅相成,于目前的沈毅而言,是条绝妙的计策。
五更天过,沈毅早早来到东宫,恰与同样早起入宫的云溶在颜玉房门口前不期而遇,真真应了“狭路相逢”四字。
两人双双停下脚步,周遭虽仍一切如常,然浓烈的杀气却足以辐射百米开外。
近来颇为倒霉催的秋水,此时亦刚好端着洗脸水走近,待到她发现房门口的异常时,想要不动声色的缩回去,已然不可能。
秋水双手死死的捏住盆沿,深吸口气,颇为视死如归的上前行礼,“秋水见过云太傅,见过沈将军。”
“将脸盆给我,你下去吧。”异口同声的话,同时响在秋水的左右耳侧。
面对两人,秋水真是欲哭无泪。这二人,她这小小的婢女,可是谁都得罪不得、得罪不起,尤其是在太子妃娘娘之事上。
秋水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脑子难得还能保有几分活络,“为娘娘梳洗,乃是奴婢的职责,就不劳烦二位了。”
“我来。”云溶。
“松手!”沈毅。
秋水见二人同时扣住脸盆的手,默默的退离十步远,回身飞速的推门进入颜玉房中,再反手将门给关上,所有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速度之快,不过眨眼之间。
门内,秋水捂着胸口劫后余生般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门外,云溶与沈毅各执盆沿,双双互不相让。
静谧的庭院里,空气似都跟着静止。
“本将军倒是很好奇,难道云太傅身为太子太傅,还有为太子妃娘娘梳洗的职责?”沈毅冷面讽刺。
“本太傅倒是没有这项职责,难道将军有?”云溶眸色寒凉的看着他,“且太子想要照顾太子妃,但因其自身年幼,心有余而力不足,故委托本太傅代他照料娘娘,以全他的心意,莫非这还要将军批准不成?”
沈毅面无表情的脸上瞬间精彩纷呈,“太子如何做,本将军自是无权干涉,但是否真有其事,本将军却不得不怀疑。除非云太傅能拿出太子的手喻,否则本将军半个字都不会信。”
“将军信与不信,与本太傅何干?本太傅奉太子之命办事,需要将军审查?”云溶神情话语间毫不掩饰的漠视与狂妄,“本太傅奉劝将军,从何处来,回何处去,不该来的地方,千万不要厚着脸皮往前凑,不该肖想的人,千万不要痴心妄想,否则到最后脸也没了命也没了,那可真就是既不要脸又不要命了。”
云溶一席话彻底激怒了沈毅,他眸中熊熊怒火燃烧,腰间佩剑锵然出鞘,幽静的庭院霎时风起云涌。
听着外面传来的激烈打斗声,秋水吓的双手合十,嘴里不住的念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哟,看来本王来的正是时候,竟赶上了出好戏。”一道揶愉带笑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苏扶影走近,饶有兴味的瞧着半空打的难分难解的两人,折扇指着二人,对墨染道:“依你看,他们二人谁会赢?”
墨染细瞧片刻,道:“似乎不分伯仲。”
苏扶影听罢笑意颇深的摇了摇头,这二人斗的虽看似激烈,但均未拿出真本事,此时略略瞧来是难分胜负,但事实如何,他却心中早有结论。沈毅,绝不是云溶的对手。
“既然他二人斗的欢畅,那就让他们斗吧。如此,本王倒是捡了个便宜。”苏扶影悠然走向房门。
就在他刚要抬手将门推开的那一刻,忽觉两道劲风从身后袭来。
“砰”,苏扶影旋身避开的同时,房门轰然倒下。
刚祈祷完,心绪稍作平复,才走了没几步远的秋水听见身后的巨响,吓的惊跳起回身,目瞪口呆的看着贴着自己脚后跟倒下的门板及那被溅起在空中肆意飞扬的尘埃,木然的抬手将自己快要惊掉的下巴给拖住。
他们这是要将房子给拆了?秋艰难的咽了口口水。
此处如此大的响动,终于引来了东宫侍卫。
刑漠见着倒在尘埃中的门板,一贯木然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几丝旁的表情。
他看着眼前风华贵冑的三人,板着脸道:“请问三位,是谁将这门给破坏的?”
苏扶影很是轻飘飘的一笑,很是理所当然的往后退了一步,再很是好心的眼神往旁处飘了两飘。
刑漠目光落在云溶和沈毅身上,“是二位将门给破坏的?”
云溶不甚在意的笑笑,“一扇门而已,何必非要追究个清楚明白。云府这几年虽清贫了些,但也不至于差扇门的钱,我稍后就让人将钱给送来。”
“我将军府还不至于穷到连扇门的钱都赔不起,无需你云太傅在此惺惺作态。”沈毅满目睥睨冷傲道。
“倒也是。”云溶从善如流道:“是我多管闲事,自作多情了。”
沈毅剑眉微拧,总觉云溶这话里透着几分古怪,再顺着他的话前后一顺,蓦然回个味来,刚要开口,刑漠却率先道:“如此看来,沈将军是承认了是你将太子妃寝房之门给故意毁坏的?”
不待他答,刑漠又接着道:“请将军随我去内务府走一遭。”
沈毅面带愠怒之色,“本将军已答应了赔偿,为何还要去内务府?”
“此门门轴皆断,门上有碎裂之处,很显然是被掌力所毁。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将军此举对太子妃娘娘的安危构成了威胁,甚至极有可能是要刺杀太子妃娘娘。”
“一派胡言,本将军有何理由要对太子妃不利?”沈毅怒斥。
“有何理由,将军大可向内务府说去。再者,将军同太子妃娘娘的过节,可是朝廷上下众所周知之事,难道将军要我一一详细说明?”
沈毅双拳捏的嚓嚓响,他知自己此时已是百口莫辩,干脆不在此事上多费唇舌,转而怒视着云溶,道:“损毁门,云太傅也有份,既然要去内务府,云太傅自也要同去。”
“将军这是自己犯了事还要拉我当垫背的?”云溶一派纯良之色,“我与将军无冤无仇,不过区区一太子太傅,将军何必为难于我?且先前我已看在与将军同朝为官身为同僚的份上,已替将军向刑侍卫说情,愿替你赔偿这门的损失,是将军你自己颇有骨气非要自己承担,我与将军已是仁至意尽,将军此翻这样对我拖我下水,未免也太……”
不是东西了些?忘恩负意了些?恩将仇报了些?
云溶未将话说完,点到即止,后面的由着众人自己想象补充添加。
沈毅气得双目赤红,怒极拨剑出鞘,结果在他动手前,周遭的东宫侍卫已率先将他包围。
“一言不和,就对太子太傅拨剑相向。”刑漠难得的,语中透出几许讽刺,“沈将军,您可真是不改将军本色,但您可别忘了,您现在所处之地,是在东宫,您现在所要拨剑相向的人,是身兼刑部尚书的太子太傅。”
“沈将军,是您自己请,还是我让属下们帮你。”
沈毅深吸口气,强压下想将云溶大卸八块的冲动,恨恨的同刑漠去往内务府。
原本他在“搜查”东宫后,以查到刺客曾到过东宫,太子、太子妃有安全隐晦,需对东宫进行重点保护为由,可时时常来东宫走动,定不会引起旁人怀疑,亦可近距离接近颜玉。却未曾想,这般好的谋划,还不到两天,就被云溶给打破,他还被送入了内务府。沈毅愈想愈是怒火中烧,他何时吃过这样的亏,被人当面摆一道。这仇,他非十倍向云溶讨回不可。
“啪,啪,啪。”沈毅离开后,漫不经心的掌声响起,苏扶影笑叹道:“云太傅真是好手段,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人给解决了,本王真是想不佩服都难。”